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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感悟体会] 年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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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9-1-18 06: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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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[LV.Master]伴坛终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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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楼主
    发表于 2019-1-11 19:20 | 只看该作者 |只看大图 回帖奖励 |倒序浏览 |阅读模式

    一进入腊月,村子里就渐渐有了过年的气象。一是人们基本上不再外出,待在家里拾掇家务的渐多;二是开始准备各种各样的吃食,过年用的食物:熬糖稀做冻米糖啦,磨山粉、炸圆子啦,打粉丝甚至酿酒啦,一直到做豆腐,起塘鱼,宰杀年猪,越是到年底,越是忙得不亦乐乎,年味儿也就越浓。


    那宰杀年猪是重中之重。因为过年起码要过半个月以上,人来客往,一日三餐,荤菜总不可少;何况常常是一年才看一头猪,那猪肉要腌制得好,一直要吃半年以上的,所以不能马虎。村里各家先是跟外村的专职屠夫联系好,约定日子,届时那屠夫便带着他的助手抬着一应工具——大约有腰盆、长尖刀、大切刀、板斧、通条、刮子等来到约好的人家,从圈里放出猪,不知用了什么手法,三下两下就把它放倒,那猪最多只哼叫几声就乖乖地就擒。屠夫的手段果然利索,一转眼那猪就没了气,“躺”在了腰盆里,只等主人拿开水来泡了褪毛。然后,那屠夫和助手便把猪抬到案板上,进一步把毛褪干净,那方法有点“骇人”,须用通条捅进猪的4只腿里,接着由人抱着蹄子,对着切口,把嘴贴上去往里吹气,直至那白花花的猪身子都微微地浮胀起来,便好操作了。最后才是开膛破肚……整个过程,当然有些“残忍”,可又能怎样呢?主人家——尤其是妇女们,一边嘴角挂笑,一边悄悄地抹着眼泪,在心里祈祷:小猪、小猪你莫怪……我的母亲甚至嘴里念念有词。


    除了有这一点“难过”,其实杀年猪时,家家都很欢喜,如果有几家同一天杀猪,那么整个村子都欢天喜地。因为毕竟有了肉食——那些年里,肉食是多么不易得啊。猪杀好了,总要送一点给亲戚,有的还要还一年的欠账。但是,那猪并不是都留作食用,而是常常要拿到集市上去卖钱的,这是农家当年很重要的一项收入。有的人家甚至只能留下头脚或猪下水,其余都要送到集市上。而这,才是肥肥的年猪最让人开心、也备受重视的原因吧。


    我在家乡的早年,看到乡亲们并不是家家都有年猪宰杀的。那年头,口粮都不够吃,哪里还顾得上养猪呢?勉强养一头半头的(半头多是兄弟两家合养),也很少见到养得又肥又大的,能出个100来斤净肉的就非常不错了。直到农村政策变了,粮食多了,乡亲们养的猪才肥壮起来。正因为此,过去如果哪家宰了年猪且分量不轻,那种喜悦中压抑不住的骄傲总是明显浮现于眼角眉梢,轻薄一点的甚至要大肆吹嘘,而到腊月底,还会夸张一般地把那腌下的猪肉都起卤,一排排地挂在院子里的晒衣竿上,言谈笑语便口角生风,让人好不羡慕,又好不嫉妒。随着家家都有年猪可杀,这样的表情当然越来越少了。


    我家那时候自然也是养猪的。这都由母亲一手打理。我小时候还打过几年猪菜哩,父母更是在池塘里捞过浮萍拉过野菱角什么的,这都是为解决猪饲料不够的问题,许多人家都这么做的。母亲一日三餐要拌猪食给猪吃,稍微耽误一会儿,猪便哼哼起来,还可听到它在圈里烦躁不安地转动,所以母亲一为全家做好饭,接着就会忙不迭地操办猪食。有一次,家里来了客人,午餐办得久了一点,那猪在圈里叫唤起来,所以她急急忙忙地把饭菜端上桌给客人,一边口不择言:“我去和(搅拌的意思)猪食,你们吃,你们吃!”一想这不是造成误会是让客人吃猪食么?所以自己先就噗嗤一笑,连忙说:“对不起,对不起,说错了,你们先吃,我拌猪食去……”宾主都大笑。其实,除了操办猪食,还要经常给猪圈出粪,清理一下猪生活的环境,乃至要给猪放放风,在院子里或家门口活动活动,这些“劳作”,我都参与过。所以听说诗人顾城随父下放时在乡村里放过猪,我有引为“同行”的感觉。一头大猪在院子里转圈,颇能诱人把它当马或驴,骑上去玩玩,我尝试过一两次,刚一坐上猪背就被掀翻在地,那看起来笨头笨脑的猪其实反应并不迟钝。


    其实,养猪的艰辛不止于此。在猪刚抱来(买来)还很小的时候,尤其要担心,因为不知什么缘故,那猪仔就由活泼泼变成蔫蔫的了,接下来就更是病怏怏的,很快就夭折了。哪怕请了兽医,也查不出个所以然。主人只得叹叹气,再到集市上抱一只回来。如果几次三番地折腾,当年的年猪只得暂付阙如了,过年的锅里也就寡淡多了,热闹的气氛也就减少了许多。而几家如果遭遇相同,查来查去查不出个原因,当然只得归之于“犯猪瘟”, 家家都十分紧张,生怕传染上,都不敢把猪放出来活动了。而到集市上挑选猪崽时,人人都更加仔细,留心有没有带瘟或可能犯瘟的病猪。那小猪集市最大的一个是在县城南门口附近,我虽然没有去买过猪,但路过时也不忘看一眼再看一眼。那集市好像还是两层楼哩,每层都人群熙攘,而猪集不远处还立着一块高高的牌子,上面模拟毛主席手迹书写着一首诗作《七律·送瘟神》。我长期不解,为什么在这么个地方竖这么个牌子,后来才恍然大悟,原来是以此来“镇镇”猪瘟的——“借问瘟神欲何去,纸船明烛照天烧”,说得多好!我家乡人真聪明!


    说到我家养猪,还有一事不能忘记。就是有一次,我家正请人拓土坯准备盖房子,因为来人多,办伙食繁忙,母亲一时忽略了圈里刚买来一个月的小猪,不知怎么弄的,那小猪拱开了圈门,一蹿就蹿出了院子,跑到村路上。人们发现后,告诉了母亲,她一听说,放下手头的活计,就去撵;哪知道那小猪还蛮机灵,跑起来很快,母亲只得再去追,这样一追,母亲越跑越远,跑出了村子,跑上了公路,最后与那小猪一起消失不见了。我们都议论那小猪难以追回了。好几个小时过去,人与猪仍无踪影,我在心里更认定那小猪是丢了,没想到,到了夕阳西下,暮霭四起时分,母亲竟然抱着那小猪出现在村头。她回来告诉我们,她一直追了五六里路,才在一个叫唐庄的村子里把小猪追到了,她一路上不断打问人家是否有小猪跑来,最后那小猪可能也跑累了,才被逮住。可见那小猪的机灵劲儿,更可见母亲的顽强劲儿,由此也可以看出我们那里对猪的重视——那时买一头小猪也得二三十元钱,而养一年,可以卖得一二百元,当年这并非小数目,何况年底要宰杀年猪——那是一年里最大的丰收,也关系到一年的口福——不,是一年的肉食所不可或缺的,年猪,年猪,一个“年”字饱含着多少意味。


    “莫笑农家腊酒浑,丰年留客足鸡豚。”陆游的诗写得多么“实际”——透露出浓郁的农村生活气息,我每每读到,都感到亲切,感到欣慰,感到农家生活的温馨。我希望家乡人乃至天下所有的乡村,即便现在未必再家家养猪(因为有了专业的饲养场,可以买猪肉吃了),但这种每年腊月置办年猪的温馨气息和年味儿永久存在下去。


    (摘自:《半月谈》 作者:李成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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